2020年12月12日 星期六

2020的5部私心得

《#孤味》

驚喜:琇琴跟謝盈萱從《俗女養成記》就是母女檔耶!
一直覺得謝盈萱被欠了一個好的攝影,從《誰先愛上他的》到《俗女養成紀》的畫面都不夠理想、不夠漂亮。《孤味》算是留給她了一個公道。她真的在圓桌上或是海邊都非常亮眼。說是擺脫了苦情角色也不太對,她這次嘻嘻鬧鬧,喜劇中混悲劇。
挑骨頭:如果《刻在你心底的名字》的未來場景可以直接剪掉,那麼《孤味》的過去場景也可以不用(琇琴沒有不好),「缺席的父親」這個角色可以從頭到尾消失就好,出現好像也無助於這些女性角色的意識提昇。
小三丁寧會不會太過賢淑,一貫的笑看起來有點詭,更期待她們大鬧出手(或至少有雙方的緊繃)。
版上對這部的評論很兩極,可以理解為何會被覺得像八點檔,很多鏡頭細碎只是個情節過場,而我比較偏好深長。而台詞真的不夠日常(雖然演員們都有把它吞進去)。
海蘭的角色也不太必要,不過她真的把陳淑芳逼出另一個境界,丁寧跟她都把陳淑芳推上最佳女主角的位置。
電影院裡傳出笑聲有點多次,但比較喜歡那種「笑到最後就哭了」的地方......像是哪一場呢?蟑螂嗎?又好氣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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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劉冠廷跟周群達從《像是天堂的懸崖》就是情敵耶!
(我沒事先看預告片)前半段把男主角藏起來好危險哦,但這險棋走成功了。中間又一度很擔心天啊劉冠廷會不會是一個擄人變態啊?但好險他不是(沒親下去真是捏一把冷汗),電影早就安插其他男性小角色當令人煩惱的鹹豬手,揭示這個世界充滿性騷擾。迴避的很高明,我覺得這不是一部愛情電影,而是對於消失的人的執念,有賺到了眼淚。(題外話:如果我小時候腳斷掉還被隔壁女生玩弄傷口我大概會恨她一輩子)
節奏非常陳玉勳,風格非常陳玉勳。但又做出男女主角的快慢對比,賦予變化。也好喜歡把公車開到嘉義,幾個場景會是經典。
「今年我可是有三部片」的劉冠廷的口白真的好好哦,後半段整個感動到我。而且這三部他的語言分別是慢動作、口吃和打手語,用功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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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們都很帥。鄭仁碩的男性角色好像延續了《醉生夢死》。
夠在地、夠魔幻,把人的運命跟「神」(鬼)連在一起。這個「神」包括教堂神父、紙紮靈媒、國中女神,以及性愛大師加藤鷹。
最佳男配角納豆在他的女神下壇之後的走路畫面感人,可惜在感動的時候導演就把這段的詮釋用口白念出來了。
不過這部的藝術性跟手法的確是最突出的,反劇情邏輯,閉結可以無由死掉,導演可以跳進來打人,多接近人生真實。
再現的男性氣概不會讓人討厭,但倒也沒有讓我有太多的同情。可能我不是主要受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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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句子「沒有我你會比較快樂吧」其實就是在講甜蜜的負荷吧?最佳女配角陳淑芳痛到令人感同身受。
和《誰先愛上他的》有點異曲同工,主打同志愛情卻刻意避開此一核心,以揭露外圍的性相眾諸矛盾。莫子儀的角色「房客」主題很鮮明的點出:同志伴侶能不能融入體制內(法律),以及體制外(親人的認同,婆婆和兒子剛好是上下兩個不同世代)。
從電影一開頭的判決(犯罪嫌疑元素)開始,我就想哇怎麼辦這個故事必須倒敘才能交代完耶,不過除了最前最後的「數月後」之外都還算流暢。
喜歡開頭的山景,穿雲撥霧,生死自然。法蘭的音樂好聽。
每個人物的心境都值得令人揣摩。
挑骨頭:
雖然從警民互動就大揭恐同症,但主角的設定隱約還是複製了「好媳婦」邏輯。
好在意吩坦尼是不是有藥丸劑型,好在意買賣毒品最後為什麼變成持有毒品(這樣的話,阿嬤到底是誰殺的呢......)
另外,標準字的經費是不是剛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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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
畫面很漂亮,演員功夫深到一度懷疑他們真的是小孩子嗎不會是用了化妝還童術吧?我給高分。劉子銓、陳姸霏和金玄彬的眼神都太厲害了,把表演的藝術發揮到精巧,讓人覺得投入藝術創作真是美好的事。非常想再刷。
這部片裡面也有「神」:何仙姑。接近結局時劉子銓把(有保護象徵)的傘拿掉時,雖然有助聽器進水的現實之憂,但我願意讓位文學的魔幻效果。而且劉子銓看著陳姸霏的那個眼神,突顯了貝貝其實並不是完全不懂生存的角色,她很迷人,還具備某種韌性。
不過我很好奇,看到大多對這部片的討論怎麼都聚焦在男女性侵之上,而很少提到權勢性交、同性sex(以及精神障礙)的「不正常」恥辱感,我覺得這幾點對於小光這個角色的塑造影響很深,而小光在這個劇本裡又是事件的觸發者之一。
緊湊,但也不乏象徵,比方說最讓我哭的是張誠為尋婦產科時被撞倒……生活的重擊怎麼這麼全方位啊,雞蛋卵一般,但數量多到壓迫死人。
挑骨頭:主角們衣服太好看了。小光的病房太容易出入了。

2017年12月19日 星期二

時間中的一首歌:科幻小說中的廢棄物種階級

 

(本文刊於《托海爾:地方與經驗研究室》觀點VIEW & SIGHT-文學評論)


◎ 吳東翰


 科幻小說常被視為通俗文本,但這些文學作品卻常常隱藏著嚴肅的命題,尤其是「階級」:《科學怪人》(Frankenstein,1818)裡怪物被科學家拋棄,無法融入人類社會;《時光機器》(The Time Machine,1895)中預示公元802701年人類演化成兩類:住在地面嬌貴柔弱的Eloi人,以及生活於地底多毛如猴的Morlock人,後者提供前者日用品,被認為是諷刺了當時的資本家與勞工階級的關係;《別讓我走》(Never Let Me Go,2005)主角們長大離校後發現原來世界偌大,他們不過是複製人,被創造的目的是器官捐贈,最後將犧牲於手術之中。這些故事裡面,不斷地揭示社會如何建構出一種分類系統,將人類分成高級與低階、正常與怪異,並分別賦予不同身份價值與地位。這些小說成為弱勢少數族群的寓言,啓發了對於人性的重要認知。


《別讓我走》中主角凱西始曾遺失一卷喜歡的卡帶,好友露絲和湯米前後各找了一卷卡帶送還她,即使卡帶不一定是原來的那卷(露絲送的甚至是完全不同的曲目),但凱西始終保存著,這些禮物連同最後幾年她們的學校生活,即使那充滿磨擦,卻成為比原來的卡帶更珍貴的東西。面對逝去的過往,凱西透過勇氣努力復原它的方式,乃是透過記憶,以及象徵人性特質的藝術畫,這些是時間中永恆的一首歌。

《銀翼殺手》(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1968)時間設定在2021年,與我們相距不遠。這個故事有兩條主線,比起主角瑞克(Rick)討伐仿生人的賞金獵人故事,較少人專注在伊西多爾(Isidore)的生活。「世界終戰」後,地球基本上瀰漫輻射塵,眾生面對退化的威脅,趕緊移民火星,而就是那個受到基因污染只好隔離於社會的殘存地球人,這樣的人被稱為「特殊份子」,或者難聽一點:「雞頭人」。這些特殊份子就像一種違禁生物,被排除在人類歷史之外,它們不能正常生育,對「人類」純正血統構成威脅,階級的界限嚴明。

《銀翼殺手》中的「仿生人」(android)羨慕並模仿人類,「雞頭人」渴望回歸正常人,那麼當這兩種邊緣的生命型態相遇呢?雞頭人伊西多爾崇拜仿生人,因為他們足以通過智力測驗。而仿生人怎麼看待伊西多爾呢?伊西多爾仍是社會無用的渣滓,但至少他們在地球的存在是合法的,就這一層意義上,仿生人的地位就不言自明了。

《銀翼殺手》的主調是陰鬱的,主角瑞克殺手的一天幾乎耗盡力氣,而妻子始終與他同床異夢。在特殊份子伊西多爾的這邊,卻在仿生人的投靠下,曾經出現一個短暫的酷兒邊緣家庭:

特殊份子伊西多爾向新來的普莉絲介紹這棟公寓:「『這些都不能用了。』伊西多爾說。他一眼就看出來,椅子、地毯、桌子,一件件腐爛殆盡。它們是時間暴力的受害者,是被遺棄的犧牲品,彼此互相爛成一團。」而伊西多爾進一步說明普莉絲不可能獨自完成搜刮其他屋子傢俱的的任務,根據他的親身經驗:「我試過一次。結果我兩手空空直接回家,躲回自己的地方。那些無人空屋裡……成千上萬戶,滿是前人的私人物品,家族合照啦,衣服啦。死掉的人什麼也帶不走,移民的人什麼也不想帶走。除了我那戶住家之外,這棟大樓徹底變廢渣了。」面對滿地財貨,他不能僅視之為遍地金銀,反而是滿地廢物:曾經被人賦予價值的廢物。這個細節太棒了,而你怎麼能夠說,有這樣感想的伊西多爾是一個情感鈍化、沒有知覺、沒有人情的特殊份子呢?

酷兒理論與賽伯格觀點使得我們可以重新看待《銀翼殺手》裡的邊緣角色。性少數族群一向被視為「不自然」,甚至透過變性手術,性別可以非常「人工」。仿生人是血肉與機器大腦的組合,而雞頭人伊西多爾除了早被視為怪胎,更是吸收輻射塵、擁有畸形基因的個體,它(他)們看起來都不太純粹。這兩種在前進科技下的被廢棄的邊緣人住在一起共組家庭,即使他們對於自己的生命仍自卑低落、感覺倒退,卻短暫地逾越了人與機器人的分類,組成同一陣線。

被廢棄的伊西多爾,以及他所看見的被廢棄的公寓、將被廢棄的仿生人,即使《銀翼殺手》充滿灰色的基調,卻也是一股銀色的,閃耀照亮著人性溫情與希望的時間中的一首歌。

2017年4月28日 星期五

我們在腹中留下胎兒:關於《後宮世姦情》與其他



《附中青年139期》 2017年04月刊出

◎ 吳東翰


  「撕開羊皮紙,拒絕填寫表格。」吳爾芙狠手勁,很叛逆:「要從不真實的高貴與驕傲中解放得到自由,得將自己移除對於一切被建構出來的驕傲中。」

  高三那年我們拍了一部片,一個藝術課作業,要求不過下課時間的長度,我們卻花了好長時間寫腳本、排場景,耗時整天拍攝,剪成二十分鐘。有幾場淋過雨的畫面剪不斷,理還亂。片名叫做《後宮世姦情》,之壹參不整。是的衣衫不整,我們愛青青子矜,最不要整齊統一。

  你的城堡也是我的宮。一入宮門深似海。最大塊的藍天,看出去竟還似紫禁城四角方方的天,鎖住許多笑貌歡欣。喜歡回附,我們也回宮,每至牆苑盤桓,昔年遊藝處,皆要撫石千遍:「我宮裡一共有三百二十六塊磚石,這每一塊......」敬妃說。我們記得風景,記得台詞,每張微縮的青苔,和苔上的斑光。

  甄嬛也嘆,外人看我們是風光無限。附子衣食一應珍饈華服,誰不是出身名貴,誰不是琴棋書畫科舉考試,個個狀元也。讀書三載,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南樓穿堂紅油油榜單亮出來,登科進第者多如是,春風得意,年輕的馬蹄疾且烈。

  我們的腳步不似烈馬衝撞,而是孤獨錯落的影子,窗花折透出來的心緒沈韻,惆悵到極處,幾步不能成詩的日子也有。在某種升學主義掛帥的面前,頭了低一些,多數時間希望當一棵向光的植物,寡言安靜,盼著日子。「這花生得真好,」片中東妃自憐:「只可惜生在這宮中。」

  我們是植物,有一些是花。我們對光敏銳,時時捕捉顏色,玩弄語言遊戲,不斷延展詞語諧音異義,不正經的笑話和密語:示意看哪個路人優菜小脛分明,看哪個台上老師舉止讓人忍笑如坐針氈,誰又劉海分叉,誰的愛人名字成為禁語,還被偷偷寫在劇本裡。微妙網路訊號迢迢暗渡。我們就是花,含苞蕊心脆弱。強摘的果子不甜,但我們一不小心就會熟透。《後宮世姦情》講的就是花的成長故事,庭院深深深幾許,是數學題也是感情問題。

  後宮真煩,「表面上一池靜水——底下卻暗潮洶湧。」華妃翻白眼。敬妃一說宮裡的石頭,我們就默契接答:「其中還有三十一塊已經出現了細碎的裂紋。」那些夜裡那麼冷那麼長,美好的情誼與壞掉的關係,我們都能數得出來。一個男生班裡面,也可以有複雜的關係摺痕。體育課後悶熱一團男性費洛蒙中混雜了廉價止汗劑的味道。翹課去哪的姐妹回到教室,表面對之捂鼻揮袖,心內卻趁亂打劫彼此突出的心跳。建立禮物交換系統,愛寫信,賀喜彼此交流眉情愛意,裝奴婢,神秘兮兮送上匿名真心,有些節日在情份上過過場面,有些節日過得膽顫心驚卻不一定有回音。

  我們不只撕毀,還高喊燒毀。啊美江的聲音。梳頭的桂花油倒出來,把自己宮裡都燒掉。燒掉自己的年華,苦肉相逼。在那個年紀,世界突然變得太大,宮規突然變得森嚴,導致我們必須試著逼問正義。在宮裡想著公理的問題。女巫的步伐隨時都是違法亂紀。在最自由的城堡裡,想燒毀男性築起的宮牆名利。

  問題是,巫術巫言燒毀之後,會不會留下鑽石。那是什麼鑽石呢?我們思考這個問題太久,什麼是真正值得驕傲的自由和忠誠?巫術會不會也可以溫柔,不去傷人,不會老是抱怨:從來都是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會不會有一個後宮精神是可以讓新人舊人都和諧相處,都是我們的城堡。

  我們每個都在宮裡有一段禁忌斜出的愛情。長歪的植物,不得志,硬要去探索正經學科以外的事物。我們的日子不風光,但是有時候不爭,比能爭會爭之人有福多了。我們,連同沈眉庄和甄嬛,都悄悄留下了龍裔。這些種子並非一脈親生,但都是這宮裡生養出來的思想。熹貴妃私通,說沒有的其實都有。那些孽障,後來成為世人承認的滿門榮耀。

  這座校園裡曾經有許多的吳爾芙走過,有許多的甄嬛走過,他們側身,她們凌步,儼然前衛的女性主義者。不過她們未曾接舉大旗,他們走的是身段,鞋跟清響,一階一階地走過,妖嬈的盛世,不過是歷史洪流裡不登大雅的小家子遺事。也許多年後會有個沈眉庄問你:你這個熹貴妃當的快活嗎?你會開始變得很囉唆。

 
 

2020的5部私心得

《 #孤味 》 驚喜:琇琴跟謝盈萱從《俗女養成記》就是母女檔耶! 一直覺得謝盈萱被欠了一個好的攝影,從《誰先愛上他的》到《俗女養成紀》的畫面都不夠理想、不夠漂亮。《孤味》算是留給她了一個公道。她真的在圓桌上或是海邊都非常亮眼。說是擺脫了苦情角色也不太對,她這次嘻嘻鬧鬧,喜劇中混...